阿波舞：你真的可以直接跳進去一起跳嗎？

這篇文章你會讀到：

• 超過 180 位日本人對德島阿波舞的真心話——尤其是關於「一起加入」跳舞這件事
• 為什麼「跳舞的傻瓜和看舞的傻瓜」這句話是一份延續了 400 年的邀請，而不是在激你
• 當地人真正會在意的那一件事——而且絕對不是你跳得好不好

如果你看過阿波舞的影片——那條由舞者匯成的流動之河、鼓聲、戴著深深草笠滑步前進的女子——心裡想著我才不可能做得到，那這裡有個美好的驚喜：你絕對做得到，而且德島真的為你打造了一條路。整場祭典都圍繞著一個歡快的念頭——那不如就跳吧——而且這句話也是說給你聽的。

我們蒐集了超過 180 則來自日本人的聲音——遍及公開的問答網站、部落格、社群貼文與論壇——談的都是阿波舞（阿波舞祭，每年八月在四國島上的德島市舉行）。我們找的不是一份規則清單，而是想聽見幾乎每位旅人都會問的那個問題底下，最誠實的那份心情：我真的可以加入嗎，還是那樣會很尷尬？

觀光客真的可以在阿波舞裡跳舞嗎？我們蒐集了超過 180 則日本人對德島這場舞祭的聲音。答案很清楚：可以——而且德島是認真的。這裡有一個官方的、向所有人開放的隊伍，叫做 niwaka-ren，不需要服裝、不需要預約、也不需要任何技巧。在我們找到關於「跳進去一起跳」的聲音中，有 94% 都是溫暖歡迎的。人們真正在意的那一件事，不是你跳得好不好——而是別擋住付費觀賞席，也別硬闖到知名舞團的演出裡。

速覽指南

唯一要記住的一件事： 阿波舞不是一場你有幸從外圍觀看的表演。它是一份延續了 400 年的邀請。只要走到對的位置——niwaka-ren，或任何有人在跳舞的開放街角——你就不再是個旁觀者了。用祭典本身那個快樂的詞來說，你會變成一個跳舞的傻瓜，和你身邊的每個人一模一樣。

我們是怎麼蒐集這些聲音的

我們蒐集了超過 180 則日語聲音，圍繞阿波舞的五個面向：跳進 niwaka-ren 一起跳舞、不會那些步伐、吆喝與節奏、看舞和跳舞的差別（以及在哪裡），還有不同世代之間感受的差異。這些聲音來自公開的日本問答網站、個人部落格、旅遊評論、社群貼文與社群論壇。

簡單說明一下： 這並不是一項受控的科學調查——而是我們蒐集到真實日本人在公開平台上、用自己的話說出來的內容。至於祭典本身的事實（日期、niwaka-ren 的活動安排、吆喝、基本步伐、各個會場），則來自另一組資料來源：德島的官方祭典主辦單位、德島縣與市的觀光網頁、JNTO，以及日本觀光廳，全部列在文末。

心情溫度計

關於阿波舞，有一件事很特別：在日本所有著名的祭典裡，這是最公開地為了「讓你加入」而打造的一場。許多日本的禮節都是關於如何安靜地融入。阿波舞剛好相反——它是一場不斷把樂器和隊伍裡的位置遞到你手上的祭典。旅人們心裡背著的擔憂（「我不會那些步伐」「我會看起來很蠢」「我會不會擋到別人？」），結果幾乎和日本第一次參加的人背著的擔憂一模一樣。讓我們一起看看人們實際上是怎麼說的。

🟢 跳進去：Niwaka-Ren

關於這場祭典，最讓人安心的一個事實是：這裡有一個由主辦單位經營的官方隊伍，它存在的全部目的，就是讓完全的初學者也能跳舞——而且完全免費。

一個 ren 就是一支舞團，要跟一支既有的舞團一起跳，通常你得是登記在案的成員。但阿波舞的主辦單位經營著一支特別的隊伍，叫做 niwaka-ren——字面意思就是「臨時組成的隊伍」——任何人都能當場加入。不用預約、不用費用、不用服裝。你在固定的地點和時間集合，一支知名舞團會給你一段簡短的教學和排練，然後你就和大家一起跳上真正的舞台。在 33 則關於「跳進去一起跳」的聲音中，那份心情壓倒性地一致：

讓我們意外的是，這份歡迎常常被形容的不是「容忍」，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隊伍裡的人會把旅人拉進來，像對待老朋友一樣對待他們：

連の人たちがみーーーんなすんごいウェルカム。めっちゃ優しいしフランクにあたたかく受け入れてくれて、踊り教えてくれてしっかりサポートしてくれる。行くなり「仲間」として扱ってくれる。 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超級歡迎你——好溫柔、好溫暖、好隨和，他們會教你步伐、好好照顧你。從你抵達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把你當成自己人。

那害怕跳得不好的恐懼呢？人們一次又一次直接地回應它，用的都是同一句溫柔的話：

上手じゃなくてもいい。リズムがズレていてもいい。誰も責めないし、誰もジャッジしない。 你不需要跳得好。你的節奏可以亂掉。沒有人會怪你，也沒有人會評斷你。

那份壓力之所以不存在，是有原因的——而且這個原因美好得讓人輕鬆。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一個完美的版本讓你去達不到：

くたくたに踊った初徳島本番。そこで感じたのは、徳島の懐の深さでした。阿波踊りは形にとらわれなくていい。正調は徳島の人でも分からない。 在我第一次真正參加的德島祭典上，我跳到筋疲力盡。我感受到的，是德島有多麼寬厚。阿波舞不會把你綁在某個「正確的形式」上。連德島本地人都不知道所謂「正統」的版本是什麼。

其實你也不一定非得參加 niwaka-ren。一旦音樂響起，開放的街角就會擠滿樂於招手把路人拉進來的隊伍——不過 niwaka-ren 是最簡單、最官方的那道門，也是我們會推薦給第一次來的旅人的選擇。（你同樣完全不需要任何服裝；穿平常的衣服就好。如果你想穿點夏天感的衣服，我們的 浴衣指南 可以幫你——但請別以為一定要穿才能參加。）

🟡 你不會那些步伐（沒有人指望你會）

關於這支舞，有一個誠實的真相：基本動作真的很簡單，而且你身邊的人並不會拿任何標準來衡量你。

阿波舞最基本的步伐，是一個兩拍的動作，同一側的手和腳一起向前——這就是整支舞的種子。在 32 則關於步伐的聲音中，大多數都讓人安心，底下還帶著一種好笑又誠實的潛台詞：這支舞開始跳很容易，但一直跳下去卻意外地累。

人們一再地在「加入一起跳」和「把它跳得精通」之間畫出同一條線——而你只需要前者：

一流になるとムズいが、振りはかんたん。 要成為一流的舞者很難——但動作本身很簡單。

如果音樂一響起你的腦袋就當機，這裡有個資深舞者分享的小訣竅，是當地人真的會用的那種：

初めて踊るときは混乱するので、「みぃぎ、ひぃだり、みぃぎ、ひぃだり」と頭の中で歌うとリズムが取りやすいです。 第一次跳的時候會手忙腳亂，所以在心裡哼著「右——左——右——左——」會比較好抓節奏。

至於「很累」這部分是真的，但那是一種讓人安心的真——會痠的不是你的尊嚴，而是你的手臂：

おっしゃるとおり、腕が超つらいです。男踊りは腕が疲れてくると少し下げたりできますが、女踊りはずっと上に上げっぱなしなので、女踊りの方がきついです。 你說得對——手臂才是最折磨人的部分。男舞累了還可以把手稍微放低一點，但女舞要一直把手舉著，所以女舞更辛苦。

最深的那份安心，常常都是來自某個人的奶奶。有一個人記得小時候去德島，請奶奶「跳阿波舞給我看」——結果一頭霧水，因為奶奶只是鬆鬆地擺著手，跟電視上那些俐落整齊的隊形完全不一樣：

テレビと全然ちゃうやんって言ったら、「阿波踊りは好きに踊るんや」言われて。 當我說「這跟電視上完全不一樣耶」，她告訴我：「阿波舞就是想怎麼跳就怎麼跳啦。」

🟢 吆喝與節奏

你不需要聽懂那些字詞，也能感受到它們。那段吆喝是一份開放的邀請，而那節奏自有一種本事，會在你決定動之前就先帶動你。

阿波舞最著名的吆喝是 「踊る阿呆に見る阿呆、同じ阿呆なら踊らな損損」——大致是說，「跳舞的傻瓜和看舞的傻瓜都是傻瓜——既然反正都是傻瓜，那不如就跳吧。」 背後的音樂叫做 zomeki，是一段帶著推進感的兩拍節奏，由三味線、笛子、大 taiko 鼓，以及鏘鏘作響的 kane 鉦鈴交織而成。在 36 則關於吆喝與節奏的聲音中，那份心情是強烈而身體性地正面：

人們一再地形容 zomeki 是一種能完全繞過你那份不好意思的東西：

あのぞめきを聞くと身体が勝手に反応する。 只要一聽到那段 zomeki，身體就會自己動起來。

那段吆喝本身是帶著輕鬆的心情說的——而那份輕鬆，正是那份邀請：

「踊る阿呆に、見る阿呆。同じ阿呆なら、踊らにゃソンソン！」この言葉、半分冗談、でも半分本気。きっとあなたも、踊る阿呆になった瞬間にわかるはず。 「跳舞的傻瓜，看舞的傻瓜。反正都是傻瓜，不跳就虧大啦！」一半是玩笑，但一半是認真的。等你自己也成了一個跳舞的傻瓜的那一刻，你一定就懂了。

擔心要用一個你不會說的語言跟著喊出聲嗎？那句吆喝很短——「Yattosā！」——而那些跨過了自己害羞的人，都很慶幸自己做到了：

かけ声の『やっとさー！』だけはサボらないようにちゃんと言えてた。最初は恥ずかしかったが、恥ずかしがってるほうが外から見て恥ずかしいので。 那句吆喝「Yattosā！」我至少有好好喊出來、沒有偷懶。一開始很不好意思——但其實在旁人眼裡，扭扭捏捏的樣子看起來才更尷尬。

而如果你心裡也有那一小團抗拒，那你真的不孤單。有一個人精準地點出了到底是什麼絆住了所有人——而這跟你是不是外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踊った方が得だろう、という優れた哲学だ。しかし、実行するとなると、これが難しい。邪魔なのだ、自身のプライド、恥、尊厳が。 「不如就跳吧」是一套很棒的哲學。但真要去做卻很難。擋在路上的，是你自己的驕傲、羞恥、和尊嚴。

🟡 看、跳，或兩者都來——還有在哪裡

你完全可以只看就好，而且那也很美好。唯一值得搞懂的，是「在哪裡」——因為這場祭典是有層次的，人們提到的那些小小不愉快，全都歸結到「站錯了地方」。

這是唯一真正實用的一個段落，因為阿波舞不是一個地點裡的一場活動。這裡有需要購票的觀賞席舞台，由跳得俐落的知名舞團演出；也有免費的舞台；還有開放的街頭廣場，任何人——包括你——都能在那裡跳舞。在 51 則關於看舞、跳舞，以及各自該在哪裡進行的聲音中，意見是溫暖的，但也比較分歧，而這份分歧正是有用的部分：

首先，是讓人輕鬆的那部分：售票座位只是這場龐大、且大部分免費的祭典裡很小的一小塊。

有料席って、ごく一部なんです。街中広範囲を車両通行止にして、道路の上や橋の上や公園や広場や路地裏等、いたるところで踊る阿呆がいます。 付費座位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他們會把整個城鎮的大片區域封街，到處都是跳舞的傻瓜——在馬路上、橋上、公園、廣場、巷弄裡。

那麼「困擾」的感覺是從哪來的呢？大多來自付費觀賞席上期待的落差。有些人特地買了觀賞席的票，就是為了看那些知名舞團——苦練了一整年的舞者——當舞台上換成很多初學者隊伍時，他們會覺得不太值。這並不是反對初學者；而是「我付了錢是來看精緻演出的」。對你來說的重點很簡單：可以自由跳舞的地方，是開放的街道和 niwaka-ren——而不是知名舞團的售票演出。

第二個抱怨，是你在任何地方都會認得的：擋住視線的人。這其實主要是在說攝影者，而那份心情底下是柔軟的，不是地盤之爭：

前でブルーシートを広げて、三脚を高く構えてずっと撮影されている方もいたり。それだと、遅れて来た地元の人が見られないじゃないですか。子どもたちには一番前で見てもらいたいですから。 有些人會在前面鋪一張藍色地墊，架起高高的三腳架，從頭錄到尾。這樣一來，晚一點才到的當地人不就看不到了嗎。我希望讓孩子們可以從最前面看啊。

關於拍照，補充一句：只要你開口問，舞者們常常很樂意擺姿勢入鏡，所以一句友善的「可以嗎？」就很受用——而且把最前排留出來，晚到的當地人和孩子們也能看得到。（順帶一提，如果你比起跳舞更想當個觀賞者，那也是體驗日本祭典完全美好的一種方式——這正是我們對待 京都祇園祭 的方式，那是一場為了「觀賞」而非「加入」而打造的祭典。）

何時、何地（以及如何查到今年的詳情）

主要的阿波舞每年都在 德島市舉行，從 8 月 12 日到 15 日——這是屬於祭典自己的四個夜晚，吸引來自日本各地與海外將近一百萬人。（德島位在四國島上；它是這支舞的故鄉，也是它名字的由來。）

niwaka-ren 就在這些祭典的夜晚進行，每晚都有固定的集合時間。近年來，參加者都是在 阿波銀行總行 附近集合，從德島站走過去大約十分鐘，由一支知名舞團帶領大家上一段教學，然後一起出發去跳舞。因為確切的時間、集合地點，以及任何座位細節都可能逐年變動，出發前真正值得做的一件事，就是 查看官方祭典網站上當年的資訊，而不要去相信一份固定的時程表——而且要參加，不需要預約、也不需要付任何費用。

如果你打算把阿波舞排進一趟更大的旅程裡，我們的 逐月遊日本指南 可以幫你把八月中——一個祭典與酷暑交織的季節——和其他所有安排放在一起考量；而我們對 日本哪裡最溫暖地歡迎你 的觀察，則能讓你更理解德島那份張開雙臂的精神。

更大的圖像

從 niwaka-ren、步伐和吆喝退一步來看，有一個溫柔的真相把這一切串在了一起——而它幾乎和德島人是不是特別外向沒什麼關係。

這是一套機制，不是一種性格。「任何人都能跳舞」不是一時的氣氛；它是被刻進祭典骨子裡的。阿波舞是從 bon odori 的傳統長出來的——也就是 日本各地祭典 那種大家一起在夏天跳的群舞——而那種群舞的整個重點，就在於那個圓圈沒有任何加入的門檻。經過 400 年，它把自己組織成一支支的 ren，也就是你可以加入的舞團，然後主辦單位又更進一步，特地打造了一支官方的臨時隊伍，附上免費教學，就是為了讓陌生人也能跳舞。基本步伐是簡單的兩拍，任何人的身體都應付得來。而這場祭典的招牌名句，已經一代又一代地、出聲地說著：不如就跳吧。這一切都不需要任何人在當下特別友善。那套結構，已經替他們把歡迎做好了。

而且它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帶點奔放。 看著觀賞席上那些俐落整齊的隊形，很容易以為阿波舞是一件精緻的東西，需要得到許可才能碰。但那些記它記得最久的人，記得的卻是相反的樣子。有一個人九十多歲的奶奶，這樣形容她小時候的阿波舞：

昔はお盆になると、あっちこっちからお囃子が聞こえてきて、みんな家から出てきて好きに踊っていた。昔とはまるっと違うわよ。 很久以前，一到盂蘭盆節，四面八方就會傳來祭典的樂聲，大家都會從家裡走出來，想怎麼跳就怎麼跳。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囉。

那份記憶，就是這場祭典的核心，而它橫跨世代的方式，讓我們很意外。年輕的舞者、年長的主辦者、在地一輩子的人、曾經搬走又在遠方被 zomeki 牽動而回來的人——對外來者加入的那份溫暖，並沒有真的依年齡分出高下。要說有什麼的話，反而是最年長的那些聲音，最堅定地強調著：阿波舞，現在是、過去也一直是，一件你要去做的事，而不是只是看看而已。就像一位當地人總結的那樣：

洗練された踊りと、好き勝手な踊り。どっちも良い。そしてどっちも阿波おどり。 精緻洗練的舞，和隨心所欲的舞——兩種都好。而且兩種都是阿波舞。

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也能在德島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但這正是為什麼一個跳進 niwaka-ren 的旅人，會被如此真心地疼愛。你並非有意，卻正好做著這場祭典四百年來一直在做的那件事——在某個夏夜，成為一群跳舞的傻瓜當中，一個跳舞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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