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名古屋值得吗？旅行者眼中日本"最不受欢迎"的城市

2018年，名古屋市政府自己做过一项调查，询问八大城市居民最不想去哪座城市旅游。名古屋名列第一。两年前的同一项调查中，它同样排在第一位。当被问及市政府打算如何应对时，市长对记者表示，这座城市需要认真思考对策，并当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用木材重建天守阁，因为"我们需要打造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旅游目的地"。

这就是这次旅行决策要面对的口碑：一座连本地居民都认为在日本八大城市中最没有吸引力的城市，恰好又坐落在东京与京都之间的新干线沿线上，顺路很容易，跳过也很容易。于是我们找到了真正在这里停留过的人（Reddit上的外国旅行者和一个日本问答网站上的名古屋本地人），直接问了他们这个问题：值得吗？

值得去吗？国际旅行者的真实声音

我们收集了在Reddit上讨论名古屋的国际旅行者和居民的声音，既有直接询问"值不值得去"的帖子，也有为名古屋"无聊"的名声辩护或吐槽的帖子。以下是他们的态度分布。

这份语料中的怀疑，很少针对某一个具体景点，而是关乎名古屋适合哪种旅行方式。一位旅行者把这种分歧说得很直白："如果你时间有限，那可能不太值得来，因为这里没有其他城市那种招牌级的景点。但如果你有时间，那还是值得的。" 一位在这里带朋友游玩了27年的居民，在自己列的游玩清单开头就先承认了这个前提："这里被无数次称为日本最无聊的城市……但在这里住了27年、带过不少人逛过之后，我发现它其实有很多值得看的东西。"

那些原本期待一座"招牌城市"、结果发现这是一座"工业城市"的人，给出了最直接的差评："这座城市感觉铺得特别大，路特别宽，车特别多……如果这是你第一次来日本，我不建议把时间花在名古屋上。" 另一位短期停留的游客说得更简单："作为旅游目的地，我觉得这座城市不算特别有意思……待了几天后，我们很难找到什么让人特别兴奋的东西。" 还有一位根本没去过的旅行者，干脆提前就下了结论："我不太了解名古屋的景点，但他们的美食确实不错。不过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去仓敷。"

而为名古屋辩护的人，往往是带着比"看看名古屋"更具体的理由来的：美食、周边一日游的枢纽，或者单纯是人少。"作为游客，我很喜欢名古屋。人特别少，整个感觉都很放松。我完全不后悔在这里花的时间。" 有一位常客特意选择从名古屋进出日本，就是为了避开大机场："我们喜欢从名古屋开始我们的日本假期，因为机票更便宜，入境和海关手续也比东京、大阪的机场轻松。" 还有不止一位评论者半开玩笑地说，不想让这个秘密被更多人知道："嘘……名古屋这个宝地得帮忙保密。"

名古屋人的真心话：居民比游客更苛刻

这份怀疑还有更尖锐的第二层，来自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我们从一个日本问答网站（日本人用自己的话互相提问）收集了相关声音，"名古屋是不是很无聊"是那里反复出现的一个问题。

这跟我们这个系列文章通常的模式正好相反。在我们收集的这两份语料里，外国人的温度计比本音的温度计更"绿"（66%对37%认为值得），而这个页面上最红的一条，来自名古屋自己的居民，而不是任何一位游客。名古屋市自己在2018年做的"城市品牌形象调查"，调查对象覆盖东京23区、札幌、横滨、京都、大阪、神户、福冈和名古屋，结果显示名古屋在"是否愿意为购物或休闲专程前往"这一项上连续两次调查垫底，而且只有17%的名古屋居民认为自己的城市是日本最有吸引力的城市。在这八座城市里，名古屋是唯一一个本地人更喜欢别处、而不是自己家乡的城市。我们收集到的本音声音也印证了这一点："「名古屋に観光に行こう」とは見たことも聞いたことも無い"（"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有人说'我们去名古屋观光吧'。"），说得更直白一点的还有："つまらないんで来ないでください"（"这里很无聊，请不要来。"）

但同一份调查也发现了一些被这种自嘲所掩盖的东西：居民对这座城市的依恋度（55.5）已经超过了东京（52.2）和大阪（52.9），他们的城市自豪感也在上升。一条来自该网站的回答直接点出了这种矛盾："名古屋の人はあなたがおっしゃる通り、魅力に欠けると自ら言いますね笑 ただ言葉には出しませんが名古屋愛が強い人が多い気がします"（"你说得对，名古屋人自己也会说这座城市缺乏魅力，哈哈。不过我觉得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对名古屋爱得很深。"）另一位居民则直接否定了市长当初反应的那个前提："何でもかんでも勝たなくていいんじゃないの？特に観光"（"不是什么都非得赢吧？尤其是旅游这件事。"）在同一条回答的后半部分，他的意思是：一座已经在产业上赢了的城市，不欠任何人一张"讨游客欢心"的脸。

双方都认可的真正亮点

抛开"无聊不无聊"这个争论，两份语料在一份简短而一致的清单上达成了共识。

美食。 这是我们的调查中，怀疑派和拥护派意见最接近的地方。"我不是特别爱观光的人，但我真的很喜欢名古屋的美食。" "名古屋的鳗鱼饭（hitsumabushi）我会一直安利下去。" 鳗鱼饭（一碗饭配烤鳗鱼，分三种吃法）、味噌炸猪排、名古屋手羽先（炸鸡翅），还有本地喫茶店特有的"小仓吐司"早餐文化，都是两份语料里被反复提到的美食。

热田神宫。 日本历史最悠久、地位最重要的神社之一，相传供奉着三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草薙剑）。一位在该网站上为名古屋辩护的居民表示，一座有着如此深厚历史的神社，在爱知县以外几乎没什么知名度，实在太可惜，并特意点名这是名古屋被低估的地方。

丰田产业技术纪念馆。 一位一开始就直言自己不喜欢汽车的旅行者，最后还是被打动了："我讨厌车，但还是很喜欢这次参观，博物馆有一半以上的展区其实是在讲纺织产业和公司的历史……" 这座博物馆的根源其实是纺织机械，而非汽车，这也是为什么它能打动那些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无聊的游客。

作为交通枢纽的名古屋。 我们调查中有一小部分拥护者专门提到了这个角度，而且这确实是真的。从名古屋站出发，乘新干线不到一小时就能到京都或大阪，搭近铁线可以直达伊势和关西地区，岐阜市和高山也是很方便的一日游目的地。位于长久手、坐几站电车就能到的吉卜力公园，已经成为旅行者把名古屋重新加进行程的最新理由，否则他们本来是会跳过这里的。

怎样去，才最受欢迎

• 问一个更具体的小问题。 "顺路在名古屋待一天值不值得"，这是我们语料中那些最满意的声音常用的思考角度，而不是"要不要专门为名古屋安排一整趟旅行"。
• 出发前先给自己一个理由。 那些最满意的旅行者，都是先明确了一个具体理由再来的：美食、丰田博物馆、吉卜力公园，或是作为周边一日游的安静大本营。
• 如果只有几个小时，先去吃饭。 鳗鱼饭和手羽先都值得你坐下来慢慢吃，而不是匆匆一站，而且美食正是我们调查中怀疑派和拥护派最一致的地方。
• 把它当作出发的门户。 名古屋的铁路网通往岐阜、伊势、高山，以及京都或大阪的速度，比同等规模的其他城市都要快，我们调查中有几条最热情的评价都把它形容为探索这一带地区最好的落脚点。
• 用它本来的样子去理解它。 喜欢这座城市的居民，描述的是一座为生活而建的城市。在我们的语料中，拿它去跟京都的寺庙或大阪的霓虹灯比较，往往会让人失望；而如果按名古屋本来的样子去体验它，反而会觉得"值得"。

为什么这里的疑虑如此根深蒂固

在本站介绍的其他城市中，疑虑通常来自人潮拥挤，或是某个让人失望的知名景点。名古屋的疑虑不一样：它是"官方认证"的。名古屋市自己做过两次调查，印证了这个口碑，市长本人也公开承认过这一点。一座旅游目的地愿意这样自我承认，本身就很罕见。

调查数据没有捕捉到、而我们的本音声音捕捉到的是：即便名古屋在全国范围内的形象一直没什么变化，居民对这座城市的那份默默的依恋却在持续上升。名古屋公开对外说的话，和它自己居民私下的真实感受之间的这道落差，正是这个页面上的各种声音反复回到的地方：这是一座勉强过半的游客认为"只要带着明确理由就值得一去"的城市，也是一座它自己的居民至今仍在悄悄地、参差不齐地，摸索自己到底对它抱着怎样感情的城市。

还想知道哪些说法真正经得起游客亲身体验的检验？日本旅行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是我们所有"值得去吗"系列文章的起点。如果一座没有原始天守、完全重建的城堡依然让你心动，名古屋城值得去吗？ 有更完整的介绍；而吉卜力公园值得去吗？ 则介绍了旅行者把名古屋重新加进行程的最新理由。

资料来源

• 日本经济新闻《"不想去的城市"：名古屋再度蝉联第一，市府调查》(2018-09-05)。名古屋市自己在2018年做的"都市品牌形象调查"（都市ブランドイメージ調査），是继2016年之后的第二次同类调查，在覆盖东京23区、札幌、横滨、京都、大阪、神户、福冈、名古屋这8座主要城市的"购物或休闲出行意愿"排名中，名古屋垫底；只有17%的名古屋居民认为自己的城市是日本最有吸引力的城市，是8座城市里唯一一个居民更偏爱别处、而非家乡的城市；名古屋的城市依恋度得分（55.5）和自豪感得分（32.5）都较2016年上升，如今已超过东京（52.2）和大阪（52.9）的依恋度得分；市长河村隆之将"用木材重建名古屋城天守阁"作为对这份调查结果的回应。
• 热田神宫官方网站。日本最重要的神社之一，相传供奉着三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草薙剑）。
• 丰田产业技术纪念馆官方网站。建于丰田集团的发源地，保留了20世纪初的原始纺织工厂作为产业遗产，展馆内容既涵盖公司起源的纺织机械，也涵盖后来的汽车发展史。
• 名古屋会议与旅游局，Nagoya Info（官方旅游网站）。提供名古屋城、热田神宫、大须，以及通往岐阜、伊势和中部地区铁路连接的官方信息。
• 日本国家旅游局（JNTO），名古屋介绍。日本国家旅游局对名古屋景点及其作为中部地区交通枢纽角色的官方概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