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布院值得去吗?两边都有24%的人失望,原因却截然相反

用任何语言问这个问题,得到的都是同一场争论。有的旅人说,由布院是这趟旅程里最美的一个清晨;也有人说,它不过是一条纪念品街,尽头挂着一个池塘。在台湾的旅游论坛上,一位网友用了一个台北人一听就懂的比喻,称它是"日本的小九份",随后又顺带把它归入了海滨度假小镇之列。

于是我们去寻找这场争论本身。我们收集了135位曾在由布院旅行、并写下感想的国际游客的声音,以及120条日本游客对同一条街、同一片湖的评价,把两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结果发现,失望的比例完全一致:双方都是24%。没想到的是,两组人抱怨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对由布院感到后悔的国际游客,大多觉得它"平平无奇";而感到后悔的日本评论者,大多觉得它"拥挤而商业化"。前者想要的比小镇给予的更多,后者想要的比小镇给予的更少。

这些声音给出的简短答案是:值得,而这两种抱怨都是因为同一件事:人们真正惦记的那部分由布院,一次泡汤,一顿晚餐,一个悠闲的清晨,在你匆匆走过时是看不见的。这座城市里,每三位到访者中就有两位当天离开。

值得去吗?(游客自己的说法)

我们收集了国际游客根据亲身经历写下的关于由布院的评价,想要弄清楚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值得吗?

这份量表中最大的一条,是中间那条,而这41%的人并非拿不定主意。他们是在附加一个条件,其中约有五分之一附加的是同一个条件:夜晚,或者清晨。一位台湾旅行者写道:"要看金鳞湖真的必须在破晓时去",接着毫不客气地补上一句:"去晚了,风景就只是普普通通,就是个小池塘。"另一位用一句话概括了整趟行程:"这种地方是要留下来过夜,睡在榻榻米上,早上起来看金鳞湖发呆的。如果你是抱着期待绝美风景的心态去,那大概不用去了。"就连坚定地站在"值得"一边的游客,也给出了时间上的限定。有人把由布院拿来和别府比较,写道:"它更小,位置也更漂亮。除了中午的人潮之外,清晨和傍晚也更安静。"

红色这一条里,真正关于人潮的很少。这失望的四分之一,说的大多是这个地方"平平无奇"。一条写道:"金鳞湖相当普通",接着补上了一句这条量表里许多人默默带着的限定语:"也许是我去的时候不对"。另一位说得更直白,道出了走马观花能看到的东西:"不值得。如果不泡温泉,去那里就只是看一个湖和一堆卖给游客的商店。"一位旅人把整个行程浓缩成一个笑话:"走出车站,朝外拍一张照片,转身180度,再拍一张,然后就可以走了。"还有几位直接说出了原因:照片承诺的是一幅风景,而不是一段停留。"网上的照片太美了,期望值被抬得太高",一位写道。另一位说:"去过一次就够了,也许是出发前期望太高,所以有种落差感。"

这条量表里只有极少数是关于拥挤的,而其中声音最大的一条,结尾却出人意料。一位旅人称由布院是这趟旅程里最令人失望的一站,形容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还说自己本该跳过它。可就在同一条留言的最后一段,他写道:"我觉得如果你想好好享受由布院,或者拍到好看的照片,大概得坐最早那班车去,趁游客都还没到的时候。要不然就得实实在在地在那里住上一天。"这条留言最后还是建议大家去别府或阿苏山,但它给真正打算去的人的建议,和最钟爱由布院的评价给出的建议是一样的。

日本游客如何评价同一条街

日本游客在Jalan(じゃらん)网站上评价的是同一条八百米的街道,而他们要热情得多。

54%的人珍视这个地方,相比之下国际游客里只有35%。而当他们说什么"平平无奇"时,说的通常是那片湖,而不是这座小镇。他们的红色部分同样落在24%,但构成完全不同:是街道太挤了,而且它变了样。一位评论者写到那些商店:"人太多了,根本没法好好看",接着补充道:"感觉像是在看人,而不是看店铺和商品,让人觉得累。"另一位描述自己走路时要闪来闪去:"我小心翼翼地走,以免撞到人。人太多了,连边走边吃都不容易;每家店都摆了几张椅子,但不够坐。"一位再度到访的游客发现小镇已经变了,她跟不上了:"时隔十多年再来,让人失望的是,现在大多数店铺都是做游客生意的。每家店都定价过高。"还有一位仰慕由布院多年的人,带着心中的画面而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我朝思暮想的由布院,让我失望地发现它感觉就像原宿……但我心里描绘的那个由布院,并不在这里。"

这一部分里最实用的抱怨,值得提前知道。好几位评论者都提到同一点:相对街上的人流量,沿街的公共厕所太少了。"如果不事先查好厕所在哪里,会很吃力。"这位评论者接着描述排队一直排到门外,并说这对年长游客和带小孩的家庭尤其难受。另一位是为了吃东西而去的,却没法安心享用:"厕所非常少……我太担心了,根本没心思吃喝。"120条日本评价里有8条提到了厕所。而135条外国声音里,一条都没有。

两条红色的高度一样,方向却相反。国际游客带着看风景的期待而来,结果看到的是一条商店街。日本游客带着对一座安静温泉小镇的记忆而来,结果同样看到的是一条商店街。两边看到的是同一条街,不同的只是各自原本期待的是什么。两组人里都有人觉得这片湖太小了。"与其说是湖,规模上更像是个沼泽,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亮点吧?"一位日本评论者这样写道,不过她最后还是说:"作为逛汤之坪街道时换换心情的地方,还不错!"而当人们在一天中不合适的时段到访时,这片湖确实会让人失望。另一位评论者在傍晚时分到达,原本期待水面波光粼粼:"看来还是晨雾的时候更好。我没有事先做好功课。"

小镇自己的统计怎么说

由布市每年都会做这项统计,2026年6月公布的2025年度调查给出了具体数字。全市共记录到4,196,408人次游客到访,其中2,803,083人次是当天往返,1,393,325人次留宿了一晚。换句话说,每三位到访者中就有两位,连一个晚上都不会留下来。这份调查对海外游客的描述更为具体,而它描绘的与其说是一种"游客画像",不如说是一种"时刻表模式":其中约90%的人在市内哪里都不去,只去由布院地区,而这些人里约80%只是当天往返,相比之下,全体到访者当天往返的比例是三分之二。这座城市给这种结果起的名字是"过度旅游",而它给出的原因,是到访者在同一个狭窄的时段(大约在正午前后)集中涌向同一个地方。

这座小镇很小,这些人潮总得有地方可去。汤之坪街道从白泷桥延伸到金鳞湖,全长约八百米,湖本身周长约四百米,从车站步行大约三十分钟可到。把一整天份的大巴和列车,压缩进同样这几个小时里,正午时分的这条街,与其说是散步,不如说是排队。如果在大巴到来之前或离开之后再来,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八百米。

安静的时段并非万灵药,有一条声音诚实地为此划出了上限。国际语料中有一位自称住在由布院附近的人写道:"不管什么时候去,每次都要排队才能吃上东西。"在这条街上吃东西,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得排队。安静的时段能改变的,是那片湖、那段步行的路,以及人行道上你能有多少空间。

我们希望你也注意到的事

破晓时分的金鳞湖,确实是另一个地方,而原因是物理性的。温泉水和冷泉水一同注入这片湖,所以在秋冬季节一个寒冷、无风的清晨,温暖的水面遇上冷空气,湖面就会升起薄雾。日本游客对这一点的描述,带着人们谈起一件至今仍会想起的事时特有的具体。"我在11月下旬住在由布院,早上7点前就去了。当时起了晨雾,景色梦幻般美丽……我觉得值得早起一点。"另一位给出了时间窗口:"寒冷的清晨(大约到上午10点前),湖面会升起薄雾,非常梦幻!"第三位说得更简单:"清晨的寒气和水汽,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景象。"没有人能打包票,温暖或有风的清晨是不会出现这种景象的。但在小镇醒来之前走下去这一趟,本身就是一种回报。有一条评价的标题是《清晨没什么人,很适合散步》,并且几乎是顺带提到:"白天人很多。"

夜晚属于留下来的人。沿街的商店打烊得早,而最喜爱由布院的游客,把打烊之后的那几个小时,形容为真正的核心体验。"如果不留下来过夜,吃一顿美味的晚餐,再泡个温泉,那你就是在亏待自己。"这是我们收集到的,关于要不要留宿这个问题上,支持票数最高的一条建议。一位台湾旅行者把整套安排说得很完整:"住一晚,泡温泉,吃东西逛商店街,早上起来看金鳞湖的晨雾,再回旅馆吃日式早餐……如果当天来回赶行程,体验真的完全不一样。"

真正坐过那趟知名列车的旅人,大多把它归为"交通工具"这一类。绿色车身的"由布院之森"号全车对号入座,每天只发几班,旅人如果订不到座位,往往一开始就做好了失望的心理准备。有两点值得了解。第一,在围绕它安排一整天行程之前,先查一下运营方的公告:JR九州在2026年7月30日发布的通知显示,"由布院之森"号3、4次列车因车辆检修,从2026年7月30日至9月30日停运,同一时段改由临时列车"由布73/74"号代替运行,而1、2、5、6次列车照常运行,10月1日以后的安排则尚待另行公布。第二,座位或许不如出发时间重要。一位没订到座位的旅人,反而因此改善了当天的行程。他描述自己改搭7:43发车的普通"由布"号列车,这让他比第一班观光列车更早抵达小镇:车站的储物柜还有空位,想去的餐厅一开门他就能去排队,而他走在主街上时,"因为主力列车要到11:30才到,所以并没有那么挤"。他对这笔取舍说得很直白:"我感觉早一点到由布院,价值要大得多。"而在真正坐过这趟绿色列车的人里,普遍的评价比它的名声要平淡一些:"我不会说它本身算得上是一个景点,只是一种更讲究一点的从A地到B地的方式。"

享受由布院的受欢迎方式

说到底,这一切都归结为几个选择,而这些选择既不难,也不贵。

• 先决定要不要留宿,其他的自然会跟着安排好。 这是唯一能让你从一条量表跳到另一条量表的决定。如果吸引你来这里的,是雾气弥漫的静谧湖面和一顿悠长的旅馆晚餐,那就订下这一晚,其余的行程会自然而然地围绕它展开。
• 如果必须当天往返,就坐最早的那班车,而不是最好看的那班。 观光列车要到上午较晚的时候才抵达,正好撞上最拥挤的时段。同一条线路上更早的普通列车,能让你在大巴到来之前就走在街上,而只要观光列车还在运行,你回程时仍然可以搭乘它。
• 早点走这条街,把正午这段时间留给别的事。 比如那片湖、一家咖啡馆、旅馆的午后温泉,或是离街道只有一分钟路程的小径。五点过后,这条街终于会空下来,但那时商店也已经打烊了,所以这段时间属于订了住宿的人。如果你只有正午这一个时段可用,那也完全没问题:那仍然是一顿不错的午餐,一段火山脚下的美好散步,而把最拥挤的那个小时留给湖边、而不是挤在街道上肩并肩地走,就已经是大部分的差别所在。
• 如果你想看到晨雾,就挑一个寒冷、晴朗、无风的清晨来。 秋冬季节,趁太阳还没真正升起的时候。这从来不是保证会出现的景象,但这段步行本身就值得一走。
• 提前规划好上厕所的问题,尤其是带着孩子或年长的父母时。 相对使用这条街的人数,沿街的厕所很少,所以出发前先在车站或旅馆解决。这正是日本评论者之间在评价里互相提醒的那种细节。
• 别忽略那座山和那些田野。 由布院真正的风景不是某一栋建筑。盆地尽头那座双峰火山,几乎封住了小镇每一条街道的视线尽头,而且一整天都在变化;稻田就在商店街拐个弯之外。

两条红色量表之间的差距,其实是同一个地方的两幅不同画面之间的差距,而在第一班列车到达之前,这两幅画面都还不成立。一位日本评论者,写到一个晴朗的清晨在湖边的经历时,这样说道:"由布院最好的时刻,就是人少的清晨那份安静!"在这份语料收集到的所有提及具体时段的金鳞湖评价中,只有两条提到的不是清晨,而是早下午和日落时分。这片湖离车站步行三十分钟,而最早到达那里的评论者,描述的都是独自拥有整片湖岸的感觉。

正在权衡哪些著名景点真正值得排进一趟短途行程?可以先看看日本真正重要的是什么。至于盆地、街道、湖泊,以及夹在中间的那一夜的完整走法,由布院指南就在这里。

Sources

• 由布市 2025年度观光动向调查(日文,PDF,2026年6月3日发布):2025年全年由布市共录得4,196,408人次游客到访(其中2,803,083人次为当天往返,1,393,325人次留宿一晚);在专门谈及海外游客的部分提到,其中约90%的人只在由布院地区活动,这些人里约80%是当天往返,该市将由此产生的现象描述为"过度旅游",原因是到访者在同一时段(お昼前後,大致在正午前后)集中涌向同一个地区。
• 由布院观光,汤之坪街道(由布市观光协会,日文):汤之坪街道是一条从白泷桥延伸而出、全长约800米的主街,从JR由布院站经车站前的道路和由布院通可以到达。
• 由布院观光(由布市观光协会,日文):观光协会自己制作的专题,邀请游客走出喧闹,走进由布院的小巷深处。
• 由布院观光,金鳞湖(由布市观光协会,日文):这片湖由儒学家毛利空桑于1884年命名,秋冬季寒冷的清晨常可见雾气笼罩湖面。
• Visit Oita,金鳞湖(大分县,英文):湖泊周长约400米,由温泉水与冷泉水混合注入而带来温热,由此在冬季清晨形成蒸腾水汽,从由布院站步行约30分钟可到。
• Visit Oita,由布岳(大分县,英文):由布岳是一座海拔1,583米、拥有双峰的活火山,矗立在盆地之上。
• JR九州,由布院之森(日文):这趟从博多到由布院的特急列车,车程略超过两小时(含对号座车费约¥6,130),全车对号入座,每天只发几班,其1次列车抵达由布院的时间为11:31。时刻表于2026年3月14日修订;页面信息截至2026年7月30日。同一页面链接了运营方2026年7月30日发布的公告,该公告显示3、4次列车因车辆检修从7月30日至9月30日停运,同一时段改由临时对号列车"由布73/74"号代替运行,并说明1、2、5、6次列车照常运行,10月1日以后的安排将另行公布。7:43发车的普通"由布"号列车,这一时间来自旅人本人的叙述,并非该页面提供的数字。
• JNTO,金鳞湖(英文):以英文介绍金鳞湖及其晨雾景象,并提及由布院的温泉是日本涌出量最大的温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