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在日本穿和服算是文化挪用嗎？日本人真正的想法

這篇文章你會了解到：

• 當被問到「外國人穿和服是挪用、還是欣賞」時，超過175位日本人是怎麼回答的
• 為什麼連日本官方都向全世界發出「歡迎來穿」的邀請
• 真正會改變和服「給人的觀感」的，其實只有一件事——而且和你是誰無關

在日本穿和服算是文化挪用嗎？我們針對這個問題收集了超過175位日本人的聲音。答案很清楚：大家是歡迎的，而不是反感的——大約76%的人把穿和服的旅客看成是一種「欣賞」，只有6%的人有意見。而那少數的顧慮，並不是在意「誰」來穿，而是在意「怎麼」穿。只要帶著一點點用心去穿，和服傳達出來的就是尊重。

你大概也看過那些新聞標題。某間美術館在抗議聲中取消了和服試穿活動。某位名人把塑身衣品牌取名為「Kimono」，引爆整個網路。不知不覺間，一個小小的不安悄悄住進心裡：我好想在京都穿和服——但這樣會不會很失禮？我是不是拿了不屬於我的東西？

這是一個很體貼的問題。光是你會這樣問，就已經說明了你是個很善良的人。所以我們做了我們一向會做的事：與其用猜的，不如直接去問日本人——在日語論壇、問答網站和社群媒體上——當他們看到外國旅客穿和服時，心裡真正的感受是什麼。

結果發現，網路上的爭論和現場真實的感受之間，落差大得驚人。而最讓多數旅客意外的，是這一點：那些聲量最大的「挪用」討論，幾乎都發生在日本「之外」。

快速指南

最該記住的一件事： 在日本，問題從來不是你「能不能」穿和服，而是你穿的時候，是「和」這個文化站在一起，還是站在它的「對立面」嘲笑它。帶著好奇心和一點用心去穿，你就不是在挪用任何東西——你是被歡迎進來的。

我們是怎麼收集這些聲音的

我們收集了超過175則日語回應，內容都是關於外國旅客穿和服這件事，來源包括公開的日語問答網站、論壇與社群貼文，以及日本媒體的留言區。我們也參考了京都市的官方聲明，以及那些備受矚目的「挪用」爭議相關報導。

小小說明： 這不是一份科學調查——而是一份真實日本人在公開平台上、用自己的話說出來的聲音集。我們想讓你看到日本內部這場討論真實的「溫度」，因為它往往和日本以外的討論很不一樣。

日本人一再回答的那個問題

我們讀到的其中一則討論串，是由一位外國旅客用日語提問開頭的：「我不是日本人，但我好想穿和服。這樣會不會讓日本人覺得不舒服？」 回應如潮水般湧入——而幾乎沒有一個人說「會」。

在那79位直接回應挪用問題的聲音當中：

那些正面回應裡的溫暖，幾乎一眼就能看見：

大歓迎。涙が出るほどうれしい。 非常歡迎。我高興得都快哭出來了。

西洋の人にも着物を着て欲しいし、誰が着た着物姿もキュートよ。 我也希望西方人穿和服，而且不管是誰穿，穿和服的樣子都好可愛。

一個反覆出現的觀點，是一種溫柔的公平感——他們覺得，要去反對反而才奇怪：

自分たちは洋服を着るのに、外国人が着物を着るのを怒るのは違うと思うから怒らない。 我們自己都穿西式服裝了，卻要對穿和服的外國人生氣，這樣很矛盾吧。所以我不會生氣。

外国人が着物を着たくらいで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がゆらいだりしない。 不會因為一個外國人穿了和服，我們的認同感就動搖。

還有好幾個人帶著一點哭笑不得指出，那些最嚴格的「挪用」聲音，往往根本不是來自日本：

外国人は日本人の和服姿には寛容なのに、むしろ白人の和服姿には厳しい。逆だよねって思う。 國外的人對日本人穿傳統服裝很寬容，反而對白人穿就特別嚴格。我覺得這根本是反過來了。

當然，少數有意見的人確實存在——像是*「和服是屬於我們日本人的」這樣的聲音——我們不會假裝沒有。但他們明顯是少數，而且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反對的是「外人穿和服」這個想法*本身，而不是任何一位真實旅客做過的事。

京都把話說得很清楚

如果你想要一個關於「和服到底是誰的」最明確的答案，你根本不必去字裡行間揣摩那些論壇貼文。你可以直接讀京都市的一封官方信。

2019年，當一位名人試圖把「Kimono」這個字註冊成塑身衣品牌商標時，京都市市長門川大作發表了一封公開信。他並沒有主張和服只屬於日本，他主張的幾乎是相反的事：

「Kimono」這個名字，是與全人類——所有熱愛和服及其文化的人——共同擁有的資產，因此不應該被獨占。

他說明，日本正在努力讓和服文化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正是因為它同時被日本人和非日本人深深喜愛，而如此被珍愛的事物，「應該與所有愛它的人共享」。

請再讀一次這段話，因為它把整件事重新定義了。那起著名事件裡的反對，從來都不是*「外國人不該穿和服」，而是「不該由單一一間公司鎖住這個字、抽空它的意義」*。至於「穿」呢？京都市政府本身把那叫做共享——並且歡迎之至。

那他們究竟「在意」什麼？

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當日本人真的有什麼超出「好啊，請穿」的反應時，那幾乎從來不是在意你有沒有「資格」，而是在意你穿上之後，是怎麼把自己撐起來、表現出怎樣的姿態。

在那75位回應「怎麼穿」這個問題的聲音當中：

對大多數人來說，心意就是一切：

好きで着てくれているのが伝われば、多少着付けが甘くても全然いい。気持ちの問題。 只要能感受到他們是因為喜歡才穿的，那就算穿得稍微鬆一點也完全沒關係。重點是那份心意。

而這裡有一個細節，足以把那份不安徹底融化掉：在日本，那些最愛挑剔「任何人」怎麼穿和服的人，有一個綽號——「和服警察」（kimono keisatsu）——而日本人自己也不喜歡他們。

着物警察がコメントしてきたら、黙って即ブロでいい。鬱陶しいだけ。 如果「和服警察」跑來你的留言區，安安靜靜地直接封鎖就好。他們只會讓人覺得煩。

着物文化が廃れたのは、ああいう人たちのせいでもあるよね。自分たちで好きなものを潰していくスタイル。 和服文化會式微，有一部分也是那種人造成的——一種親手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慢慢逼死的作風。

換句話說：你害怕的那個嚴厲、把關式的聲音，並不是日本的聲音。那是一種連日本人自己都會出來反駁的聲音。最主流的感受，遠遠更接近*「你穿著它出現在這裡，我們就很開心了」*。甚至有人指出，願意花一點時間去學的旅客，可以把和服駕馭得很美：

着物を着る外国人の方が、最近は日本人より所作がきれいなことすらある。ちゃんと習って来てる人もいるからね。 最近有些穿和服的外國人，舉手投足甚至比日本人還要優雅——因為有些人是真的好好學過才來的。

界線到底在哪裡？

我們答應過要誠實，所以就來說清楚那唯一一個真實存在的 🔴。確實有一種穿和服的方式，會讓某些日本人覺得不太舒服——但那和你的護照一點關係都沒有，它關乎的是意圖與情境。

界線不在於「誰」來穿，而在於你穿的時候，是「和」這個文化站在一起，還是站在它「對立面」嘲笑它：

問題なのは着物そのものを着ることじゃなくて、文化の文脈を全部はぎ取って商売の道具にすること。 問題從來不是穿和服本身——而是把它所有的文化脈絡都剝光，把它變成一個做生意的工具。

這正是貫穿那幾起著名爭議的共同點。2015年的美術館試穿活動，和2019年的塑身衣命名事件，都在海外成為了引爆點——而在這兩起事件裡，最尖銳的反應都來自海外僑民，而不是來自日本。（對日裔美國人來說，這種敏感有著很深的根源：曾有過一段令人心痛的歷史，許多家庭被迫放棄像和服這樣的文化象徵。所以這份顧慮——在它存在的地方——是出於愛與失去，而不是出於把關。）而在日本國內，反應卻截然不同。在那間美術館，日本的反抗議者——其中包括穿著和服的年長女性——居然挺身而出捍衛這場活動，有一位手上舉的牌子，意思大致是：「有人穿和服，我一點也不覺得被冒犯。」

所以，實際的那條界線其實很簡單，而且非常容易守在正確的一邊：

• 因為覺得和服很美、想親身體驗它而穿上它？ 那是欣賞。會被溫暖地歡迎。
• 把它當成一個玩笑、一套用來嘲弄的戲服，或一個被抽空意義、隨便貼在商品上的商標？ 那才是人們反對的部分——而它和你在京都租一件和服、度過美好的一天，毫無關係。
• 要去的是真正帶有儀式性的場合（茶道、正式場合、寺廟的儀式）？那就帶著你進入任何神聖空間時都會有的那份安靜的尊重就好。這不是什麼和服規矩——而是「當個好客人」的規矩。

如果你只是租一件和服，走過祇園、拍拍紅葉，在一個午後感受一點點舊日本的氣息——那你離那條界線遠得很。你做的，正是京都邀請你來做的事。

為什麼日本這麼樂見你穿上它

這份溫暖之所以如此強烈，背後其實有一個更深的理由，值得你了解。

和服正在從日本人的日常生活中消失。和服零售市場在1981年達到約1.8兆日圓的高峰；到了2023年，已經跌到約2,240億日圓——根據矢野經濟研究所的資料，在四十年間萎縮到只剩當年規模的大約八分之一。如今，大多數日本人就算會穿和服，也只在儀式場合穿。那些曾經教孫女怎麼綁腰帶的奶奶們正逐漸老去，而這份知識，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傳承下去了。

所以，當一位日本人看到你——一位旅客——穿著和服走在街上，你做的，往往是許多年輕日本人自己都已經不再做的事。這也是為什麼，那份反應常常是出於情感，而不是出於地盤意識。

着物の国に生まれたのに、こんなすてきな着物を着ないなんてもったいない。 明明生在和服的國度，卻不去穿這麼美的和服，實在太可惜了。

京都多年前就明白了這一點。為了幫助這份傳統（以及背後的那些工匠）活下去，這座城市透過在寺廟、博物館、地鐵和合作餐廳提供優惠，來鼓勵人們穿和服——而穿著租來的和服的遊客，也包含在內。租一件和服度過一天，並不是從這個文化裡拿走什麼。在一個雖小卻真實的層面上，這其實是在幫忙把它傳承下去。

幾個溫柔又實用的小提醒

你不需要當專家。但如果你希望這趟體驗感覺更棒一點：

• 直接租一件就好。 京都和淺草到處都是和服店，很多都有會說英語的店員，常常從約4,000日圓起跳。他們會幫你穿得妥妥當當，幾乎所有「我這樣穿對嗎？」的擔心都能一併解決。（如果你想要更高品質的體驗，可以指定天然纖維的款式，或選一家中價位的店。）
• 別為了完美而緊張。 領口鬆一點、腰帶有點歪，對幾乎所有人來說都看不出來——而萬一真的有點滑掉，很有可能會有一位好心的陌生人，悄悄過來幫你一把。
• 有一件事真的值得知道： 左襟要疊在右襟上（先讓右側貼著你的身體）。反過來疊，是替往生者著裝的方式。你租和服的店家會幫你穿對——只是知道一下總是好的。
• 帶著一點用心去撐起自己。 不是僵硬，而是歡歡喜喜的。這就是全部的祕訣了。

如果你想更深入了解這些「機制」——左右疊法、萬一鬆掉了怎麼辦——關於這份擔心，我們另外寫了一整篇姊妹文。

更多日本人的觀點

這篇文章是一個系列的一部分，主題是：當旅客試著與日本文化產生連結時，日本人真正的感受是什麼：

• 為什麼你的浴衣不必穿得完美 — 本篇的姊妹作：當你的浴衣穿得有點亂時，日本人是怎麼想的（劇透：有55%的人想幫你）。
• 在日本該穿什麼 — 完整的穿著指南，從短褲到神聖空間，橫跨五種日常情境。
• 如何融入日本的夏日祭典 — 浴衣、盆舞，以及為什麼這些社群比以往更加歡迎你。
• 日本人希望你知道的事 — 那些真正能打動人心的舉動，直接來自日本人的聲音。

你的聲音很重要

你曾經在日本穿過和服嗎——或者因為不確定可不可以，而忍住沒穿？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有沒有陌生人對你微笑、幫了你的忙，或說了什麼貼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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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觀點，都能幫助我們拼湊出一幅更完整的圖像，看見當不同文化相遇時，真正會發生什麼事——也讓下一位緊張的旅客，能多一點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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