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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馆——日本向世界敞开北方之门的地方
目的地指南 hokkaido

函馆——日本向世界敞开北方之门的地方

Hakodate

这里的意义

函馆位于北海道的最南端，坐落在一条被两片海夹住的细长地颈上，地颈的尽头耸立着一座陡峭的孤山。在日本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这里都是国家的边缘——是北方寒冷海水之前的最后一座港口。大多数游客为三件事而来：山上的夜景、早市的海鲜，以及那些爬上山坡、看上去带着异国味道的老街。旅游指南把这一切都归在"复古港口小镇"的名目下。

但有一个事实，明信片从来不提，而它恰恰能解释其余的一切。这里，是日本重新向世界敞开大门的地方之一。

两百多年来，这个国家一直紧闭着门户。然后，在1854年，美国军舰逼着日本必须回答这个问题之后，日本与一个西方列强签下了第一份条约——而函馆，连同遥远南方的下田，成了它同意开放的最早两座港口之一。五年后，也就是1859年，函馆再次开埠，成为全国最早的三大通商港口之一，与横滨、长崎并列。在向内闭锁了两百年之后，这座北方的小港变成了一扇门。

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是从那一刻生长出来的。船只载来了俄国人、中国人、美国人和欧洲人，他们把各自的教堂并排建在同一面山坡上。日本，因为提防着这些同样的列强，在这里修起了一座星形的西式要塞。海湾里挤满了外国贸易。所以当你走在函馆，你并不是在一座古雅小镇里闲逛。你是在阅读这样一个地方——日本的内部与世界的外部，第一次不得不学着共用一条街。

而那著名的夜景——每个人都坐缆车上山只为一睹的东西——其实是这一切里最朴素的一课。它之所以会闪烁成那种奇特的、被掐细的沙漏形状，并不是为了好看。那是这片土地本身的轮廓，终于被点亮了。我们会把它留到最后再登上去看。

你在那里时会经历什么

第一步：早市

从这座小镇世世代代开始一天的地方出发吧。函馆早市离火车站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步行路程——一片密密麻麻的摊位和小食肆组成的网格，清晨五点开市（一月到四月是六点），到午后早些时候大多就收摊了。带着饥饿来，要趁早来；这是一顿不会等你的早餐。

人们很容易把这样的市场当成一个用来"看"的东西——一筐筐鲜亮的螃蟹和海胆，在冷空气里闪着光的鲑鱼籽，拍下照片，脚步不停。函馆的早市要的却是另一种东西。在这里，你不是旁观者。你是参与者。

在一个角落里，有一缸养着活鱿鱼（活イカ = 活鱿鱼）的浅水池。有人递给你一根小钓竿，你自己把鱿鱼从水里钓上来——片刻之后，它就被切好、摆在你面前，新鲜得鱼肉还透明着、还在微微地动。再走过几个摊位，你就能拼出属于自己的早餐盖饭：你端着一碗温热的米饭，从一个柜台走到另一个柜台，一样一样地挑选要盖在上面的东西——这里一片金枪鱼，那里一勺海胆，再来一堆橙亮的鲑鱼籽——直到这碗饭成了你的、只属于你的（勝手丼 = 自选海鲜盖饭）。

这一切都不是为游客排演的表演。这只是一座运转着的港口在清晨吃饭的方式，而其中安静的乐趣在于：一个外来者被允许加入进来。给你切鱿鱼的摊主、把鲑鱼籽舀到你饭上的大姐——有那么几分钟，你成了这座小镇每个黎明都在进行的同一场小小仪式的一部分。如果你对那只鱿鱼有点害羞，或者拿不准该选哪个摊位，请放宽心：日本游客也会在一模一样的地方犹豫。在别人的清晨里，每个人都是新手。

第二步：海湾与红砖

从早市往西走，街道便豁然开向水边。这就是开埠真正发生的那片海湾——一个半世纪以来，货物和人在这里出海、又在这里登岸。码头边那一长排红砖仓库，是这座城市1909年建起的第一批商用仓库，是那段贸易留下的实体记忆：厚实的砖墙被砌起来，用来盛放一座突然加入世界的港口的货物。如今它们里面是商店和餐馆，但那形状是诚实的。背对着它们，望向港口，你就站在了函馆的异国气息从海上抵达的地方。

一座早早向世界敞开的港口，也成了一个发明新味道的地方，而函馆正是北海道那清澈、清淡的盐味拉面的故乡之一——汤头像它所来自的北方海水一样苍白而不繁复。（日本各地的面碗千差万别，一张标明每种风味属于何处的地图本身就是一堂小小的地理课。）这是港口小镇会做的那种东西：简单、暖身，专为海边寒冷的清晨而生。

从海湾开始，地势便往上爬。转身朝着山的方向，你面前的这道斜坡，正是函馆所拥有、而日本其余地方所没有的那一部分。

第三步：多种信仰的山坡

位于元町山坡上的函馆东正教堂，白色的墙顶上是绿色的洋葱形圆顶
位于元町山坡上的函馆东正教堂，白色的墙顶上是绿色的洋葱形圆顶

元町的街道笔直地朝着山的方向往坡上爬去，而它们出奇地宽——有些大约有三十六米宽。那宽度不是为了气派。函馆在早年间一次又一次地被烧毁，在1870年代的几场大火之后，这些坡道被有意地重建得又宽又直，作为防火带。就连街道的形状，都是惨痛教训的记忆。

爬上一条坡，然后回过头来。这些坡道里最著名的就是八幡坂，而回望的回报来得突然：一道长长的石坡笔直地从你脚下落下去，在它的尽头，被两旁的建筑框住的，是大海。据说元町有十九条这样能望见海水的坡道，而这一条，旅人们已经拍了整整一个世纪。可是在它成为一道风景之前，它不过是人们从港口走回家的路。

让这面山坡与日本任何地方都不同的，是立在上面的东西。彼此相隔不过几分钟的脚程，在同一面山坡上，并肩坐落着：一座带绿色洋葱形圆顶的俄罗斯东正教堂、一座罗马天主教堂、一座屋顶呈褐色十字形的圣公会教堂，还有一座佛教寺院——它们是邻居。当港口开放时，世界爬上了这面山坡，把各自的祈祷之所建在了这里，一座挨着一座。东正教堂把它最初的小礼拜堂追溯到1860年，那时它紧挨着俄国领事馆而建；如今的建筑则建于1916年。天主教堂现在的建筑落成于1923年，它的祭坛是从罗马的教皇那里送来的礼物。这些都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它们是仍在运作的教堂，人们至今仍在里面祈祷——这正是为什么在这里，压低的声音和安静的相机很重要（这份直觉，在任何礼拜的场所都会让你受益）。站在这些街道的交汇处，你几乎一眼就能看到，世界上好几种乘船一同到来、又决定作为邻居留下来的信仰。没有人把它设计成一座共存的纪念碑。它只是一座开放港口自然生长出来的样子。

第四步：化作灯火的形状

到了傍晚，登上那座山吧。函馆山只有334米高，缆车大约三分钟就把你送到山顶。但在那上面等着你的，是把这座小镇印上千张海报的那幅画面。

大多数指南把它描述成一个排名——日本"三大夜景"之一，一个待打勾的项目。可是站在栏杆前，不妨换一个问题来问。问问它为什么会是那个形状——为什么下方的灯火会在中间被掐细，成为一只发光的沙漏，黑暗的海水从两侧挤压进来，直到城市收窄成一条明亮的带子，然后又重新向外散开。

答案就在脚下。函馆山曾经是一座岛。几千年里，随海流漂来的泥沙在它和北海道之间搭起了一道细长的陆桥，小镇便沿着这道陆桥生长起来——左边是海，右边是海，中间只有一道窄窄的实地腰身。所以夜景那条著名的曲线并不是什么巧妙的灯光设计。它就是人们唯一能在上面建造的那片土地的轮廓，终于被灯火描了出来。你看见的，就是在这里能够生活的那片地方实实在在的形状。

再凑近看看那些灯火本身。那不是娱乐街区的霓虹招牌。那是路灯、是港口的灯，是寻常人家亮着的窗——一座小城过着它的夜晚时，那种日常的微光。这景致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它不是为你上演的奇观。它就是人们，在家里，亮着灯。

几句实在话。这景色在日落之后大约三十分钟、暮色最深的那抹幽蓝里最美——而那自然也是它最拥挤的时候，所以观景台上会人挨着人。山顶探出在海面之上，比下方的街道更冷、风更大；即便是夏天，也带一件外套吧。而这座山有自己的脾气：在起雾或风暴的夜晚，你可能坐缆车升上去，撞进一片灰蒙蒙的空白，什么也看不见。如果真是这样，你并不孤单。日本游客也下着一模一样的赌注，爬进同一片雾里，再带着几分豁达走下山来。夜景从来就不欠任何人一片晴空。

第五步：星形要塞

从空中俯瞰的五棱郭——它护城河与城垣构成的五角星，这个形状从地面上是看不见的
从空中俯瞰的五棱郭——它护城河与城垣构成的五角星，这个形状从地面上是看不见的

把一样东西留到第二天，稍稍往内陆走一点：一座形如五角星的要塞。

从地面上看，五棱郭几乎一点也不像一座要塞——低矮的土垒和一道宽阔的护城河，是一座格外宜人的公园。你看不见那颗星。要读出它的形状，你得登上它旁边的五棱郭塔，从九十米高的观景台上，整个图形会一下子清晰起来：五个尖锐的角对称地伸进护城河里。

那形状不是为了好看。当美国军舰到来、日本长久的锁国被撬开一道裂缝，这个国家突然必须用一段海岸线去抵御现代西方的火炮。五棱郭就是日本的回答——它由一位名叫武田斐三郎的学者在1857年到1864年间建成，他研究欧洲的军事设计，仿照了十六世纪欧洲的棱堡要塞。那些角的存在，是为了让从一个角射击的守军能掩护下一个角的城墙，让进攻者在这些夹角里无处藏身。修起这座要塞、又打开这座港口的，是同一种焦虑的逻辑：一个国家，在一瞬间，不得不去面对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所以那颗星不是装饰。它是日本转向外部世界的那一刻，被凝固在泥土与石头里——是这个国家当时所知道的最现代的东西，建在它最需要防守的边缘。几十年后，士兵们走了，城垣上种满了樱花树，如今约有一千五百棵沿着护城河排开。它们在这寒冷的北方开得很晚——通常在五月初，比全国其他地方晚了好几个星期——于是当别处的春天正要结束时，函馆才迎来它的春天。在五月的第一个星期里，站在观景台上，脚下那颗星被勾勒成一片粉色，这座小镇的整个故事便都在同一个画框里了：一座因惧怕外部世界而建起的要塞，被柔化成了一个家家户户带着便当来树下野餐的地方。

谢谢你陪我们走了这一程。

实用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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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那座不叫函馆的车站。 这里最常见的一个绊脚石，就是火车站的名字。北海道新干线并不停靠函馆。它停在新函馆北斗站，那是一座位于另一个城镇、距离这里约十八公里的车站。从东京出发，隼号（Hayabusa）最快3小时57分钟就能抵达新函馆北斗；从那里你要换乘——通常就在同一站台对面——换上函馆Liner，这趟接驳列车跑完最后一段路，15到22分钟把你送进函馆站，票价¥440。把这段换乘算进你的计划里，它就毫不费力；如果你以为新干线车站就是"到了"，那你会一头雾水。Last verified: 2026-06.（关于日本火车、周游券与IC卡的整体门道，请看在日本如何出行。）

在城里走动。 函馆的景点分布得很散，但一条电车线就把它们大多串在了一起。市电单程从¥250起，而一张一日电车券（成人¥800），只要你在各个街区之间来回跳，很快就回本了。要记住的几站：去早市坐到函馆站前，去元町和海湾坐到末广町或十字街（然后步行上坡），去坐缆车看夜景坐到十字街，去要塞坐到五棱郭公园前。Last verified: 2026-06.

夜景——怎么去，什么时候去。 函馆山缆车在暖季大致从10:00运行到22:00，冬季会稍早收班；往返票成人¥1,800。争取在日落后约半小时到达山顶，并且要接受这一点：那正是最拥挤的时刻。出发前值得知道的几个随季节而变的小情况：

  • 在暖季，你也可以乘登山巴士到达山顶（从车站出发单程约¥700）。
  • 那条山路一年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傍晚禁止私家车通行，并在深冬完全封闭，所以天黑后请打算坐缆车或巴士，而不要指望租来的车。
  • 缆车每年会有一次例行检修停运，通常在秋天停两个星期左右，遇上大风也可能停开。检修停运期间，巴士照常运行。

由于日期每年都会变动，在你围绕它安排整个夜晚之前，请先到缆车官方网站确认运营时间、票价和任何停运信息。Last verified: 2026-06.

早市。 从5:00开市（一月到四月是6:00），午后早些时候基本结束——这是一个属于早晨的去处，而不是下午。它离函馆站步行约一分钟。招牌体验是从水缸里自己钓鱿鱼（按当天的市场价计价），以及用你随意挑选的配料拼出一碗自选海鲜盖饭。许多摊位还能把海鲜寄到你家里，这才是享用螃蟹而不用拎着它走的明智办法。Last verified: 2026-06.

元町和它的教堂。 这个街区是一面山坡，所以穿一双能爬坡的鞋。这些教堂都是仍在运作的礼拜场所，每一座都有自己的规矩，而这些规矩很重要：

  • 函馆东正教堂向游客开放，需付一小笔捐款（成人约¥200），但深冬期间（十二月下旬至二月）暂停内部参观，并且不允许在礼拜堂内拍照。
  • 天主教元町教堂白天通常开放，但禁止一切室内拍照。
  • 函馆圣约翰教堂（圣公会）一年四季都可以从外面欣赏；它的内部只在暖季的半年里、且需事先预约才向游客开放。

当有礼拜正在进行时，那扇门是为礼拜者而开的，不是为观光客。Last verified: 2026-06.

五棱郭。 想看那颗星，就登上五棱郭塔（开放时间9:00–18:00；成人¥1,200）。公园本身免费。约1,500棵樱花树在四月下旬到五月初前后盛开——北海道比本州晚开好几个星期——而在隆冬时节，护城河夜里会被点亮成一场"星之"灯光秀。Last verified: 2026-06.

最佳到访时间，以及该穿什么。 函馆明显比日本本土凉爽。即便本州酷热难当时，这里的夏天也温和宜人；樱花来得晚，在五月初前后；而冬天会带来真正的大雪和结冰打滑的路面，看夜景的山顶更是冷上加冷。任何季节都为登山备一件防风外套，冬天则给鞋子配上像样的防滑底。（关于如何挑选你的季节，以及面对日本截然不同的气候该带些什么。）

需要多少时间。 因为夜景要靠傍晚，函馆其实是一座需要过夜的小镇。一个从容的安排是：用一整天逛早市、元町、海湾，再在夜里看山；把第二天的上午留给五棱郭。

官方网站： 函馆旅游（市政旅游） · 函馆山缆车 · 五棱郭塔

如果事情没按计划进行

你坐缆车上了山，却只看到一片雾。 这是函馆最古老的失望，迟早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山顶探出在海面之上，自己造着自己的天气。如果你的天气预报里哪一晚是晴的，就把登山留给那一晚，而不要把你唯一一个好夜晚花在一个灰蒙蒙的夜晚上。而如果你还是被雾挡了，那你正与一代又一代的旅人——日本人和外国人都一样——共享着这份经历，他们也曾走下山来，耸耸肩。这座小镇在海平面上一样美好。

缆车停运了。 一年一次，通常在秋天停两个星期左右，缆车会停下来检修，遇上大风也可能暂停。但夜景仍然到得了：检修期间登山巴士照常运行。如果你要靠巴士，请在山下的函馆站就上车，而不要在半山腰才上，因为它可能在到达半山的几个站点之前就坐满了。

你在新函馆北斗站下了车，却发现小镇不在那里。 你没有迷路。新干线车站是有意建在离城市十八公里之外的；接驳站台上的函馆Liner大约二十分钟就把你送完剩下的路。几乎每一个第一次来的游客都会在这里愣一下——这是铁路的布局，不是你的失误。

早市感觉像个旅游陷阱。 它确实有那个样子——人群、英文招牌、招手喊你过去的摊贩。但绕过那些最吵闹的摊位，食物是货真价实的，价格往往还比你家乡的海鲜柜台更温和。你不必买下一整只螃蟹才算属于这里；一碗朴素的自选盖饭，站在寒气里吃下去，那才是真正的东西。

这些山坡把你累坏了。 元町是真的陡，而这段攀爬，正是那些风景之所以是那些风景的部分原因。坐电车到末广町或十字街，从更高的地方起步，在教堂的长椅上歇一歇，并且记住：赶路是没有奖品的。这些坡道是为走路回家的人修的，不是为赛跑的人。

五棱郭看起来就是一座平平的公园。 从地面上看，它本就该是这样。那颗星只从高处才会出现——这正是它旁边那座塔的全部意义。如果天气不好、你略过了那座塔，那你看到的是一座宜人的公园，却错过了那个让它成为五棱郭的东西；在晴朗的日子里，花¥1,200登上那座塔，本身就是这趟体验。

正值冬天，元町仿佛有一半都关门了。 函馆较为安静的季节确实会让这面山坡黯淡下来——一些教堂暂停内部参观，小店也只开很短的时间。把你的冬日安排在那些仍然开着的地方周围（早晨的早市、那座塔、裹得暖暖的去看夜景），并把雪后静谧的街道当成它自己的一种美，而不是一场扫兴。

Sources:

Image credits: Night view from Mount Hakodate by MaedaAkihiko (CC BY-SA 4.0); Hachiman-zaka slope and the Hakodate Orthodox Church by 663highland (CC BY 2.5); aerial view of Goryokaku by MIKI Yoshihito (CC BY 2.0) — all via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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