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知城——整座城都留了下来，而不只是天守

含义

当你去参观一座"现存"的日本城时，你看到的几乎总是一栋建筑：天守。那座高大的天守矗立在山丘上，你拾级而上、登高远眺——可是城主真正居住的地方、那座日复一日治理藩国的御殿，早已不复存在。即便是其中最宏伟的姬路城，那座著名的白色天守也壮丽地空置着，因为环抱它的御殿群已不复存在。在日本所有城堡中，只有十二座至今仍保留着原始的主天守；旅人口中其他几乎所有的"城"，都是二十世纪用混凝土重建的复制品。这十二位幸存者无比珍贵。但它们几乎无一例外，都只是空荡山丘上一座孤零零的天守。

高知城是唯一的例外。在这里，整座内城都保存了下来——不只是天守，还有那座位于城堡核心的御殿，本丸御殿，至今依然坐落在它一直所在的位置，并与天守直接相连。守护这座城的人说得很直白：这种天守与御殿相连的形态，"仅存于高知城"。它的十五栋建筑——天守、御殿、城门、橹、带射击孔的城墙——全部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它们合在一起，是这个国家唯一一组完整保存下来的原始主城建筑群。

这一个事实，改变了你走向的目标。在高知，你不只是登上一座战时的天守眺望四方。你会走进人们真实生活、藩国得以治理的那一间间房间，再登上守护它们的天守。你会看到一座城里在别处都已消失的那一部分。

和这十二座城一样，这是真正的江户时代木造，从未用混凝土重建过——尽管"幸存"这个词，比这段历史本身要温柔一些。1727年，一场大火席卷城下町，几乎吞噬了一切，天守也未能幸免；只有大手门挺了过来。你今天所走过的一切，是在此后二十五年间以旧法重建的，现存的天守于1749年竣工。所以这座城并非只是躲过了时间的侵蚀。它曾被烧毁，一个藩花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把它完整地重建起来——御殿、天守，一应俱全——然后让它屹立了之后的三百年。

按照传统的说法，这一切的开端不是征战，而是一份安静的善意，我们会在御殿里讲到它。此刻，请先记住那一个让高知城与你将来要去的每一座城都不同的念头：在这里，家留了下来。

你在那里会经历什么

第一步：充满生活气息的引路

如果你在周日前来，通往城堡的那条路，在成为一条路之前，先是一座集市。从城堡大手门笔直向东延伸的宽阔街道——追手筋——会被摊位填满，蔬菜水果、园艺花木、手工锻造的刀具器械、热腾腾的食物——绵延将近一公里，约三百家摊贩排成一线。自1690年起，每个周日都是如此。天气好的时候，约有一万七千人走过这条街。大多数城堡在战争年代结束后，都变成了带着一圈寂静的安静纪念物。高知城的正门却从未沉寂。三百多年来，通往城堡的这条路，一直是这座城买晚饭的地方。

这份开放，正是土佐——这片地区的旧称——的性格所在。高知人有一个词，叫"okyaku"，它指的不是"客人"，而是"一场聚会"——一场你把朋友、亲戚、甚至路过的陌生人都拉进来一起吃喝的派对。通往城堡的这条路，两旁满是摊主和买家，正是同一种精神化成了一条街。（在日本，有些地方比别处更坦率地欢迎外来者；高知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你走到城门前。追手门是唯一一栋挺过1727年那场大火的建筑，它至今仍在做着当初建造它时要做的事——抓住你的目光。站在门内向上望去，白色的天守完美地高悬于深色城门之上，两者在同一画面里彼此映衬。这比看起来更难得：在日本，只有三座城至今仍把原始的大手门和原始的天守这样一线排开地保留着——高知城、遥远北方的弘前城，以及山那头的丸龟城。每个人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拍下同一张照片。这值得。

第二步：读懂这里的雨

从城门往上走——平缓地穿过城内，沿着石墙砌成的台地走向天守。一路上，留意那些高大石墙的顶部，你会开始注意到一样几乎没有别的城拥有的东西：石制的水槽，像长长的导流口，从墙头探出、指向半空。这些是石樋，石制的排水槽，整座城里建有十六处。本丸上的那一处至今仍在使用。

它们的存在，是因为天空。高知是全日本最多雨的地方之一，而一座由夯土和叠石建成的城，在大雨面前有一个真正的敌人——雨水顺着墙面流下，浸透墙后夯实的内芯，使其松动，久而久之便能让整段城垣坍塌。这里的建造者没有去对抗它。他们回应了它。石樋把上方地面的雨水收集起来，抛到离墙很远的地方，让水永远没有机会去做那种缓慢的破坏。这是一件不起眼、毫不华丽的工程，却告诉你关于这个地方的一件真实的事：城堡不只是一台为战争而生的机器。它也是人们必须保持干燥、温暖、屹立不倒、维护数百年的东西。高知城的形态，在某种程度上，不过就是对它的雨水的一个回答。

也请留意那些在别处几乎都已消失、却在这里幸存下来的更小的防御细节——那些用来逼退试图攀爬入侵者的铁刺，忍返；还有诘门，一座建成有顶廊桥、横跨二之丸与本丸之间空堀的城门，是这个国家仅存的同类。你穿行的，是如今别处再不存在的历史。

第三步：留下来的御殿

到了顶上，你来到本丸，也来到让高知城与日本任何一座城都不同的那个理由。在这里，天守旁边，立着御殿——怀德馆，原始的本丸御殿。你在入口处脱下鞋，走进去。

这是大多数访客没有料到的一刻。换作别处，此时你会站在一座空荡荡的军事天守里。而在这里，你身处一间间房间之中——榻榻米地面、拉门上方雕花的栏间、带着书院床之间的正式书房、一座望向自家小庭院的御殿那安静的光。这里是土佐历代城主真实生活、临朝理政的地方；这里是治理一藩政务之所。慢慢地走过它。你袜底之下的木头是货真价实的，火后重建，此后一直被守护着，被三百年来往的脚步磨得光滑。（在这里脱鞋，与贯穿整个日本生活的那种本能是一样的——你正踏上某件古老而被珍视的东西，把街道留在外面。）

而这里，就是我们留在入口处的那个故事。按照悠久的传统，这整座城的存在，是因为一位妻子。它的开创者山内一丰，早年只是一名地位低微的武士，穷得买不起一个心怀抱负之人所需要的好马。他的妻子千代，曾从母亲那里得到一笔钱，"以备大事之用"，并且谁也没告诉，一直收着。当机会到来时，她悄悄把钱拿出来，为丈夫买下一匹出色的战马。这匹马引起了他们所效力的大名的注意，这份赏识抬升了一丰的仕途，而这条上升之路，在1600年关原大战之后，以山内家获封整个土佐国——并建起这座城——而告终。这是日本最受人喜爱的夫妻故事之一，世代相传，称为"内助之功"，意为"在幕后给予的支持所成就的功绩"。城内立有千代与马的塑像，于是这个传说在这里以青铜的形态屹立着。和所有这类故事一样，细节在流传中会有所变化——但站在这些房间里，值得记住的是：最初讲述它的人，选择把这座城记成建立在一份安静、无人看见的善意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征服之上。

第四步：登天守

从御殿走过去，便到了天守本身，开始攀登。请对自己诚实地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高知有两段攀登，人们常把它们混为一谈。第一段，是你已经走完的、平缓穿过城内的上坡步行。第二段，就是这个——天守内部，楼梯陡峭狭窄，与其说是楼梯不如说更接近梯子，而你赤脚或只穿袜子，踩在光滑的旧木上。这里有扶手，慢慢来一点也不丢人；日本的访客、小学生、老人家，都会在这同样的台阶上停下来喘口气。

天守是望楼式建筑，一座架在屋顶线之上的瞭望楼，而在最顶上，它做了一件大多数天守不会做的事：一圈带栏杆的木制回廊，回缘，环绕在顶层的外侧，于是你可以走到露天处，在城市上空走一整圈。从这里望下去，高知城下铺展开来，屋顶连绵，环抱着这座城的青翠山峦，正是当年土佐城主们守望过的同一片景色。

你或许会注意到，顶层大多是空的，而在几乎任何别的城里，那份空荡就是这栋建筑的全部真相——城主从不住在天守里；天守是瞭望楼、是最后的据点，从来不是家。但你已经知道高知城与众不同之处。在这里，家并没有缺席。十分钟前你在楼下走过了它。在高知，独一无二地，空荡的瞭望楼和有人居住过的御殿，至今仍如它们一直以来那样，并肩而立。

第五步：走下来

慢慢走下那陡峭的楼梯——大多数人会觉得下楼比上楼更费膝盖——也让身后的人按自己的节奏来。再次穿过御殿的庭院，下到台地和它们的石樋之间，从追手门下走出去，天守最后一次在你头顶把自己框成一幅画。

如果是周日，你会走回那座集市之中。如果不是，你会走回一条平常而亲切的高知街道——无论哪一种，你都正离开一座做成了别的城都没能做成之事的城。它不只是保住了天守。它保住了自己的整个——御殿与天守、城门与城墙、人们生活过的房间和让它屹立不倒的排水石槽——曾被烧毁一次，整体重建，又被守护了三百年，正门至今仍向这座城敞开着。你会带走一点点这样的东西。

实用须知

开放时间。 高知城每天9:00至17:00开放，容易让人措手不及的细节是最晚入场时间为16:30，也就是闭馆前半小时。黄金周和八月初的夜来祭期间会延长开放时间。城堡在12月26日至1月1日闭馆。Last verified: 2026-06. 在你依据这些时间安排行程之前，请先在官方网站上确认最新的开放时间。

门票。 成人（18岁及以上）门票为¥500；持学生证的18岁以下访客免费入场，持残障手册或本县老年人手册者亦免费。一张票可同时参观天守和怀德馆御殿。也有与马路对面的高知城历史博物馆联票可选。可使用信用卡和交通IC卡。Last verified: 2026-06.

怎么去才是真正的问题——而它值得。 高知位于四国的另一端，许多行程因此把它略过。别让距离替你做决定：这是日本保存最完整的原始城堡，所在的城市以美食和不慌不忙的热情闻名，它对得起这趟路。不开车前往高知的方式：飞往高知龙马机场（机场巴士约30分钟到市区，¥900）；或乘山阳新干线到冈山，再换乘JR特急南风，跨越濑户大桥、穿过大步危峡谷抵达高知，约2.5小时；从高松出发，特急四万十则需要两个多小时。从松山——在城堡之旅中前往高知前最自然的一站——请注意没有直达列车：最简单的直通路线是JR四国"南国快线"高速巴士，约三小时，¥4,000，每天五班。（关于通票、IC卡，以及四国的列车和巴士如何衔接，参见在日本出行。）Last verified: 2026-06.

在城里。 从高知市中心，乘坐Tosaden路面电车——日本至今仍在运行的最古老的路面电车系统——到高知城前站（市内统一票价¥230；一日券¥500）。从车站步行上行约15分钟即可到天守，其中包含穿过城内的那段上坡。从JR高知站步行约25分钟，或乘短途巴士。

该留多少时间。 城堡很紧凑；官方建议一个小时足够从容地看完。御殿、天守和门景一起，留出大约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如果再加上周日集市和历史博物馆，则留出半天。

两段攀登，以及鞋。 在天守和御殿内，你需要脱鞋、穿着袜子走在裸露的木地板上，所以请穿便于穿脱的袜子和鞋。天守内部的楼梯确实陡峭、接近梯子；穿过城内向上走的那段则平缓得多。你不必登上天守也能享受高知城——城内、追手门门景和御殿才是它的核心（如果你担心楼梯，下文还有更多）。

周日集市。 日曜市每个周日（1月1—2日及8月10—12日除外）沿追手筋举行，从城堡的追手门一直延伸，大约6:00到14:00。如果你不在周日来高知，也不代表你错过了吃好东西的机会：Hirome市场，城堡附近一座有顶的美食摊集市，每天开放，是品尝土佐招牌菜鲣鱼半烧（katsuo no tataki，稻草火焰炙烤的鲣鱼）最方便的地方。

拍照。 经典的取景是从门内拍下框在追手门之上的天守。大家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拍它，所以举起相机前请先让到一旁，好让别人能继续走动。（关于在热门拍照点察言观色，了解更多。）

雨。 高知是日本最多雨的地方之一，所以遇上下雨的行程是大概率，而非不走运。石板路会变滑——走台阶时请当心——但这座城确确实实是为雨而建的，那些石樋正是你专程要来看的东西之一。附近有顶的商店街和Hirome市场都是方便的避雨处。

官方网站： kochipark.jp

如果事情不如计划顺利

楼梯比你想象的更陡，或者你是和无法应付楼梯的人一起来的。 这是在高知最常见的担忧，所以把两件事分开来想会有帮助。穿过城内向上走到本丸的那段，是平缓的斜坡。天守内部的楼梯才是陡峭、接近梯子的那部分——而你不必爬它也能拥有一次真正的参观。追手门和它框出的景致、石墙与石樋，甚至怀德馆御殿，都无需走天守内部的楼梯就能到达，而它们正是这里最有特色的东西。许多访客只享受城内和御殿、完全跳过登天守，离开时也心满意足。

你不在周日来高知。 那场三百年历史的大型街市只在周日举行，但Hirome市场——城堡附近一座有顶的美食馆——每天开放，对许多人来说，它才是高知饮食真正的核心。无论一周中的哪一天，你都能尝到当地美食、感受那份亲切的热闹。

正在下雨。 这里常常如此；高知是全国最多雨的地方之一。城内会变滑，所以走石阶时请放慢脚步，但下雨天才是地道的高知，而这座城对雨的回答——那些石樋——正是它安静的奇景之一。附近有顶的商店街和Hirome市场，是等雨停的好去处。

你在犹豫，深入四国这一趟到底值不值得。 高知确实偏远，这让很多旅行者打了退堂鼓。但旅程尽头等着你的，是日本唯一一座整个原始核心都幸存下来的城——天守与御殿，有人住过、完好无缺——所在的城市拥有这个国家最温暖的好客之情和最棒的美食之一。给它一晚，而不是匆匆当作一日游赶完，距离便不再像是一种代价。

它感觉比你想象的小。 高知不是姬路城那样庞大、高耸的要塞，有些访客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规模从来不是这里的重点。让高知与众不同的，不是它有多大，而是它有多完整——是这个唯一你仍能走完一整座江户时代城堡、而不只是天守的地方。请用它幸存了什么、而非它有多高来读懂它。

各种各样的建筑和门票把你搞糊涂了。 它比看上去简单：一张城堡门票就涵盖了城内的一切，包括天守和怀德馆御殿两处。高知城历史博物馆是马路对面一栋独立的建筑，有自己的门票（或可买联票），而Hirome市场和周日集市，是城旁镇上免费的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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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s:

• Kochi Castle Official Website — Highlights (見どころ) — The honmaru palace connected to the keep surviving "only at Kochi Castle"; the Otemon-and-keep framed view; the Tsumemon as the only surviving gate of its kind in Japan; the surviving shinobi-gaeshi spikes and other defensive details
• Kochi Castle Official Website — History (歴史) — Yamauchi Kazutoyo entering Tosa and beginning construction (1601), the castle completed (1611), the great fire of 1727 that left only the Otemon, the rebuilding from 1729, the present keep completed in 1749, full completion in 1753
• Kochi Castle Official Website — Important Cultural Properties (重要文化財) — The fifteen structures designated Important Cultural Properties (keep, Kaitokukan palace, storehouse, gates, turrets, and loopholed walls)
• Kochi Castle Official Website — Keep Architecture (天守の構造) — The watchtower-style keep and the mawari-en railed gallery around the top floor
• Kochi Castle Official Website — Overhead Map & Stone Gutters (俯瞰マップ) — The ishidoi stone gutters built for Kochi's heavy rainfall, sixteen within the castle, the main-bailey gutter still in use
• Kochi Castle Official Website — Fees & Hours (利用料金) — Opening hours 9:00–17:00 with last admission 16:30, closed December 26–January 1, adult admission ¥500 and under-18 free, one ticket for keep and palace
• Kochi Castle Official Website — Access (交通アクセス) — Address, the Tosaden streetcar to Kochijo-mae, parking and approach to the keep
• Kochi City — Kochi Castle Cultural Property Record — Official statement that Kochi is the only castle in Japan where the entire honmaru palace survives; the cultural-property designations
• Kochi City — Sunday Market (日曜市) — The market held since 1690, over 300 years, along Otesuji from the Otemon gate, about 1 km and roughly 300 stalls, about 17,000 visitors a day, hours roughly 6:00–14:00
• Agency for Cultural Affairs — National Cultural Properties Database — Important Cultural Property designation of the Kochi Castle structures (designated 1934) including the Kaitokukan
• JNTO (Japan National Tourism Organization) — Kochi Castle — Kochi as one of Japan's twelve surviving original castles and the only one keeping both its original tower and the lord's palace intact, the compact grounds, the rare single-frame gate-and-keep view
• JR Shikoku — Limited Express Nanpu (Okayama–Kochi) — The Okayama–Kochi limited-express route via the Seto Ohashi bridge and Oboke gorge
• JR Shikoku Bus — Nangoku Express (Matsuyama–Kochi) — The direct Matsuyama–Kochi highway bus (about three hours, five services a day) where no direct train runs
• Tosaden Kotsu — Streetcar Fares — The ¥230 flat city fare (revised from ¥200 in November 2024) on Japan's oldest surviving streetcar system
• Japan Tourism Agency Multilingual Database — Yamauchi Kazutoyo and Chiyo — The tradition of Chiyo's hidden savings and the warhorse (naijo no ko), associated with the founder of Kochi Castle

Image credits: Hero and thumbnail by Saigen Jiro (CC0) via Wikimedia Commons. The Otemon gate with the keep beyond, and the keep seen from the Sannomaru, by 京浜にけ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cropped and resized).